■东河苇
秋风乍起,食蟹正当时。前些天,母亲打电话来,叫我回去吃大闸蟹,可怜天下父母心,她岂不知我所在的城市是有大闸蟹卖的!只不过寻一借口,叫我回去看看罢了。
小区附近有个阳澄湖大闸蟹专卖店,张牙舞爪的螃蟹,被五花大绑,嘴里咕噜咕噜吐着泡泡,蟹螯上还绑着防伪蟹环,微信扫码可显示身份。我拎拎这只,掂掂那只,估摸着分量,然后望望一旁的价格标签,便默然走开。
不过,吃螃蟹倒也不必计较其出身,阳澄湖大闸蟹虽然闻名天下,但洪泽湖、固城湖等地的螃蟹也是不错的。若干年前的暮秋,我应邀去洪泽湖玩耍,当地朋友请吃自家养的洪泽湖大闸蟹,二三好友船中坐定,船行湖上,金黄的大闸蟹上桌,听任客人自取自食,蟹黄醇厚,秋风拍浪,好不快活。
古往今来,许多爱吃螃蟹的人,对螃蟹的喜爱溢于言表。生活于明清之交的才子李渔在他的《闲情偶寄·饮馔部》里写道:“予于饮食之美,无一物不能言之,且无一物不穷其想象,竭其幽渺而言之;独于蟹螯一物,心能嗜之,口能甘心,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……”明清时期蟹稀价贵,传闻每年当螃蟹未出时,李渔就开始存钱,等待螃蟹上市,好大快朵颐。
现如今,工薪阶层想吃大闸蟹,倒也不必如此费脑筋,只要不是顿顿当饭吃,倒还是吃得起的。只不过,古人们吃的应该都是野生大闸蟹,而现在我们吃的,基本是饲料喂大的,口味上有没有打折扣,不好说。
大闸蟹须清蒸,方能最大限度留住蟹的鲜味。李渔也说,“蒸而熟之,才能不失真味。”冷水上锅,绑好的蟹肚皮朝上,一个个码好,老姜切片放置脐上,再在蒸锅里滴几滴黄酒去腥,盖上锅盖,水滚后视蟹的大小,静待10~15分钟,即可装盘。蟹蒸熟了要及时吃,一次性都吃完,蟹的鲜气及美味才不会失掉,要是剩下的再加热,味道就要打折扣了,肉质也没了鲜味。
吃蟹也是细活儿,需有闲工夫,热两三斤绍兴老酒,切一盘细细的姜丝,倒上镇江香醋,先吃蟹盖子,再吃蟹身子,最后吃蟹脚,轻轻地剥,慢慢地吮,半天辰光全放在一只螃蟹身上,吮指回味。
据说有上海人在火车上吃大闸蟹,用一很复杂的工具,敲敲打打,吃完了螃蟹后再把残骸完整地拼了回去,放在桌子上,感觉和没吃过一样。我想这可算是吃蟹的绝顶高手了,此公将蟹的残骸复原成原状摆在那里,颇有点独孤求败拔剑四顾的味道。但我天资愚钝,练了30余年吃蟹的功夫,尚未练到此等绝技。
吃蟹吃得独步武林固然叫人佩服,但螃蟹这东西,再赋予多少意义,终究是拿来吃的,吃饭的事也要分场合看人头,有时候吃得尽兴就好,不要太讲究。正如梁实秋谈蟹:“蟹是美味,人人喜爱,无间南北,不分雅俗。”
我第一次随妻子回她老家,未来岳父母设宴款待,桌上有大闸蟹,但见其家人拿起,掀开蟹盖,吃完蟹黄便随手弃之,腿和螯里的肉丝毫不动。这种吃法着实惊了我,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剥食,未免有些局促,手里的蟹腿顿时不怎么香了。后来我问妻子,妻子说吃螃蟹不就吃个黄么,剥肉吃多麻烦啊!我一时不知如何反驳,只在心里暗道:你开心就好!
我念大学的时候,学校附近有一香辣蟹开业,价格喜人,我知会众位兄弟,择时直奔其中。坐定片刻,只见被大卸八块的螃蟹被装在大盆中端出,辅以洋葱大蒜芹菜,盆中飘着一层红油,佐料的香味与蟹肉的香味融合在一起,令人食指大动。
众位兄弟立时将这切块的大闸蟹,连壳带肉,大口嚼食,就着啤酒吹着牛,在昏暗的灯光下,倒也是人生一桩快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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