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周志良
人生的等待很多,而对老师的等待,皆为天意安排,一见如故,一往情深,然后永驻心头。
小学时,我的最大愿望是等待蒋老师的家访。蒋老师长得那么楚楚动人,她的轻言软语尤其好听。蒋老师总是鼓励我懂得上进,虽然成绩好,但如果课堂上能够多发言就更好了。母亲总是笑着收下蒋老师的每一句话,开心得那一双糙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好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我的等待失落了,后来得知老蒋师生娃了。当蒋老师再一次来家访,我忽然发现她的容颜大变,又黑又瘦,我难受极了!老师走后,母亲心疼地说,蒋老师没有坐好月子,伤身体了,都是为了你们啊。
我等待到的五年级的语文老师是纪森老师。仅仅一次作文就让我终生难忘他的热情鼓励。那一次,我把父亲的先进事迹写成一篇命题作文交给了老师。我以一年等于二十年的心情等待作文成绩的好消息。果然,纪老师批了99分,在作文句子的下面几乎都是打的红圈圈。就是这一次纪老师批阅的作文,使我产生了一个作家梦。我等待的速度与激情来自一位小学老师那一双目光独具的慧眼。
我非常喜欢等待郭老师的政治课。他的讲课有下里巴人的真诚朴素,也有阳春白雪的高雅与深刻。尤其是他的坦诚相授和光明磊落,那种解剖自我的勇气,成为我必须收藏的珍宝。“文革”中,他居然受到学生的批斗。离校后,我一直等待能有机会与郭老师相见一谈,请老师原谅我们当年的幼稚。终于有一天,我在吕城火车站的西道口等待到了郭老师的身影,一定是他,郭老师挺拔坚瘦高大伟岸的形象我太熟悉了。当我大声呼喊“郭老师”的时候,一列火车呼啸而过。我怅然若失,郁郁寡欢。他骑的那一辆自行车,我记得是上海产的永久牌!
我等待的第一位英语启蒙老师是邹小妹老师,一位永远笑靥如花的女老师。她用最标准的发音教会我读准26个英文字母,“注意口型,口型,注意气息,气息!”老师反复提醒,她从“爱”(A)开始教起,顺着“你”(N)一路婉转而下,直到“最”(Z)音结束,完全可以用“大爱无疆功德圆满”来形容。
高中时的英文老师刘朗泉先生的一家都是我的等待。刘老师的一脸慈祥如佛,一手好字如素,一口流利的英语如长袖善舞,一身穿戴如司马相如——风度翩翩之人总是让人等待不够。
若干年后我等待到了一位挚友——刘老师的大公子刘明健,我们俩来到了同一家企业。刘明健的聪慧、忠厚、博学与刘老师一模一样,但儿子的幽默感和侃侃而谈的口才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我常常等待他在电话里说一声“来来来,我有空了,我们聊聊”,于是我俩会度过一段十分惬意的幸福时光。从恩师儿子刘明健的身上,我学到了如何做一个好人的品德和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,还从他的嘴里知道了大名鼎鼎的刘明康——刘老师的二公子。刘明康身居高位,清正廉洁,关心和支持家乡建设的事情路人皆知。
我在最后要隆重推出我读中学大学时的语文老师王灵恩先生。王老师两次当了我的恩师,这是我一生中拥有的第一和唯一。中学时代,王老师的每一节语文课都是在我的兴奋中等待而至。那一天的课,是讲《松树的风格》,文章出自陶铸先生的手笔。课堂后面坐着好几位观摩学习的老师,于是压住了课堂上的一切杂音。王老师开始讲课了,她的莺语犀言似乎与松树的风格极为合拍。中途,老师给了同学们五分钟默读,然后背诵一段课文。这样,我举起了右手,等待老师的点名。但王老师却叫出了一个女生的名字:“李华英”。
李华英用她不紧不慢的语速一字不差背出了课文。
吕城中学里,王老师是一位美女老师。李华英也是校花一枝,她的作文尤其美尔雅。比如有一篇作文的开头是这样的:“傍晚来得那么急,我却始终找不到那一本想看的图书。当我拉开了第五个抽屉,忽然发现了一张她的照片……”因为是王老师反反复复为同学们阅读的,我所以记得特别牢。“作文的开头很好,非常自然地引出了文章的主人公”王老师侃侃而谈,“这就是写作文的灵感和技巧”。这种写作技巧,从此我一直记在心里。
大学梦,十五年的等待,在1982年的文科语文类电大班上,我与王老师第二次握手,她仍然是我的班主任。这样的等待和重逢是不多见的,我必须珍惜每一天。三年中,我们班24位同学共同等待王老师“教民如子”般的培育良才。王老师的严格要求,全班同学的刻苦努力,使我们一个不落于1985年全部毕业。
牢牢记住了吕城中学的敲钟人,姜大爷敲钟敲得是那么准时、耐心,他是我等待的第N位老师。他使我们记住了时间的长度和生命的高度,懂得人应该如何活得有意义也有意思。钟声悠远里,我记住了那些难忘的岁月,回忆有点杂乱无章,但每一位老师的音容笑貌都会一一呈现如在眼前,这是多么心驰神往的时刻。
老师,我记住了您对我恩情的几乎全部,所有,毫无保留,包括您的眉心那一咪咪不易察觉的瑕疵。
瑕疵好美哦,我的老师!都是我一生中等待的中国最美先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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